“此事我已吩咐黑白無常帶領鬼差在人間肅清, 這些獨立在人間的小空間, 需要全部徹查。”

“但這許多年過去, 都未撞見這種小空間行事，因此始終沒能發現它們的存在，可見十分隐蔽謹慎，你是引渡人, 冥河空間與現實節點重疊, 能無視結界屏障, 我希望你替我留意一二。”

“這自然沒問題。”

羅哲玉點點頭道。

“我答應了替別人尋人, 今日就先行告退, 不與你敘舊了。”

閻王伸手拍拍他的肩，寬大袖袍拂起，嘆一口氣。

“也好，你也不急着這幾日就走吧？我也要為小空間的事頭疼, 就不招待你了, 咱們改日再好好敘敘。”

“告辭。”

“告辭。”

羅哲玉一路回到銀色小船上，小船自發行動游走。

他輕輕拍了拍船身。

“帶我去個地方。”

緊接着報出一串地址, 正是那個巴掌大的老太太所說的地址。

銀色小船一頓, 在原地停留片刻，船頭略微調整方向，繼續向前橫沖而去。

在鏡湖般的冥河水面上留下長長的波紋。

————

冥河小船停留的位置很準确, 順着撥開的水面下來，真是老太太所說的地址方位。

一棟十六層樓高的半新不舊居民樓。

樓層號是……十二層一號。

此時正是下午時分，家中無人, 也無鬼魂，卻有淡淡的鬼氣萦繞在房中。

羅哲玉将房間挨個探查，發現這是一家四口的居所，一對夫妻和一雙兒女，兒子比女兒大，都還年幼，才剛讀小學的歲數，卻沒有看到有老人的用具物品。

若是所料不錯，一直萦繞在房中淡淡鬼氣的主人，應當就是老太太的丈夫——高雲濤。

他的鬼魂，多半是跟着這家人中的誰，一起出去了。

羅哲玉穿牆而過，徑直從房中走出，按下電梯按鈕等待，電梯停下後，進入電梯中。

“咦，怎麽沒人？”

電梯中有一對小情侶，見電梯門口無人，也沒多在意，按下關閉按鍵。

“我怎麽覺得有一陣風從旁邊吹過去，像是……”

情侶中的男孩忽然湊到女孩耳邊說道。

“像是什麽？”女孩聽他停頓，不由問。

“像是一個人從旁邊走過去啊！”男孩說着說着，猛然提高音量。

陡然加大的聲音配上話語內容，吓了女孩一跳。

立馬掄起拳頭敲在男孩身上。

“你又吓我！讨厭死了你！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男孩笑着捏住她的拳頭，不以為意。

羅哲玉身材修長，筆直地站在一旁，看着電梯反光倒影上并未顯出自己身影的黃澄澄一片，面無表情。

待電梯停下，他等候在單元門門口。

那套房子中，高雲濤的鬼魂氣息遍布，想必在家中呆了很長一段時間，否則不會這麽難以散去，雖然淡，一進屋卻能明顯感應出來。

高雲濤能跟着家中人出去，一定也會跟着他們回來。

羅哲玉只需守株待兔即可。

十分鐘後。

一名女子臉色略有些蒼白，提着瓜果蔬菜，随意綁着低馬尾，身穿長裙，從羅哲玉身旁路過，進入單元樓中。

這名女子是那套房子的女主人，挂在牆壁上的婚紗照裏有她。

身旁有淡淡鬼氣，但身後沒有鬼魂跟随。

淡淡的鬼氣，只是長久相處中，無意沾上的。

鬼氣對她的身體很不好，即便是鬼魂本身并無惡意，看她現在臉色蒼白，腳步虛浮的模樣，就能明白一二。

羅哲玉手指輕彈，一縷銀白色火焰從手指間飛出，在女子身周環繞兩圈。

原本淡淡的鬼氣，盡皆被吞噬除去。

提着瓜果蔬菜的女子只覺得身周一暖，不再是常年寒涼冰冷，身體雖然不會那麽快有好轉，卻溫暖輕松許多。

她輕輕吐出一口氣，面上帶出幾分松快。

半個多小時後，大概下午五點左右。

一男一女兩個幼童背着書包，一前一後，嘻嘻哈哈地跑過來。

一股鬼氣環繞周圍。

頭發花白，一絲絲整齊拂在腦後，臉上皺紋橫生，眼皮都耷拉下來的老人遠遠跟在後面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們。

男孩大概八歲，女孩只有六歲的模樣。

床頭櫃上面放着的照片中，正有這兩個小孩。

終于等到正主了。

“妹妹，慢點跑，我追不上你了！”男孩在後面喊道，手裏提着妹妹的小書包。

“哥哥，你跑太慢啦，太公都比你快。”

女孩停下腳步，回過身去吐着舌頭道。

“你又說太公，不準說太公，爸爸媽媽都不讓我們說太公的！”

“哎呀哎呀，哥哥你剛剛一口氣說了三個太公！”

男孩連忙伸手捂住嘴，回頭看看遠遠在後面的老人。

“太公，你快點啦，我們要到家了！”

“好好好，快點走……”老人笑眯眯道，兩三步邁出，眨眼的功夫，便從遠處來到男孩身旁。

“上樓啦！”女孩喊着，沖進單元樓中。

男孩一看，連忙反手壓着背後的書包，一手提着女孩的小書包，拔腿追上去。“你跑慢點，遇到壞人怎麽辦！”

“不怕不怕，太公最厲害了，什麽壞人都能趕跑的……”

女孩嬉笑聲從單元樓內傳出。

老人也不着急，在後面一步步慢悠悠地走進去，當真像個飯後散步的老人一樣，悠閑自在。

羅哲玉在這等了許久，要等的，就是他，上前一步，阻住老人的去路。

“老人家，請問你是高雲濤嗎？”

他問道。

高雲濤一直當羅哲玉不存在，好似羅哲玉才是個讓人瞧不見的鬼魂一樣，直到此時，聽到他的問話，才腳步一頓，面帶詫異地看着他，張了張嘴，才問道：

“你……你能瞧見我？”

羅哲玉眨了眨眼，有些不明所以。

他也是魂體，雖說不是肉身死去的魂魄，因此未帶鬼氣，但其餘鬼魂若是見到他，斷然沒有将他認成人的道理。

鬼魂之間，何來看得見看不見一說？

“太好了，又有人能瞧見我了。”高雲濤面帶欣慰。

“不曉得從什麽時候開始，除了曾孫子和曾孫女兩個，其餘人竟然都當我不存在，哼！”說到這裏，高雲濤有些不滿。

“不過，後來我才發現，他們是真的瞧不見我。你說說，你是怎麽瞧見我的呀？”

高雲濤當真是一臉好奇的望着羅哲玉，滿臉都是真誠。

羅哲玉出奇的沉默了。

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

不，一定要講。

“請問你是什麽時候去世的？”

“什麽啊！”高雲濤立馬翻臉，一張皺巴巴的臉上黑雲罩頂。

“你才去世了，年紀輕輕不學好，動不動咒人去世！”

原來是個糊塗鬼，連自己什麽時候陰陽相隔的都不知道，到現在，還以為自己活着。

“高雲濤，你已經死了，現在只是鬼魂，所以別人才看不見你。”

羅哲玉直言不諱，半點也不委婉道。

高雲濤的鬼魂已經影響到人間親人的身體，最好盡快喊醒他。

“你，你這小子，張着嘴胡亂講話！”高雲濤生氣地指着羅哲玉道。

“你說別人都看不見我，我曾孫子和曾孫女，可都能瞧見我的！”

“他們能看見你，不過是因為年紀尚小，本來到這個年齡，應該也不會再看到你，可你常年跟在他們身邊，致使他們的身體陰氣極重，因此還能看到你。”

“你若是繼續跟在他們身旁，只會讓他們身體虛弱，長年患病，易招鬼怪。”

“你你你，你亂講！”

得，高雲濤聽不進去，羅哲玉也沒工夫與他慢慢開解，彈指朝整棟樓中射出銀白色火苗，火苗繞着各個樓層飛速行走環繞幾圈，高雲濤家人身上，以及在此常年積累下的鬼氣盡皆消散。

羅哲玉一手搭在高雲濤肩頭，不由分說地将他帶到銀色小船上。

“你，你乾嘛，你要帶我去哪？”高雲濤環顧周圍全然陌生的景色，奇異色彩的天空，如同鏡面的河水，慌張氣憤。

“帶你去見徐秀雅。”

羅哲玉只說這樣一句，便不再言語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